5月26日,德国雷根斯堡大学东南欧研究讲席教授克劳斯·布赫瑙(Klaus Buchenau)为我院师生作题为“《问题出在哪里?》:一位东(南)欧史学家的传记素描”的学术讲座,首次系统介绍了其新书《问题出在哪里?》。本次讲座由我院白伊维老师主持。
《问题出在哪里?》一书以“问题与错判”为核心追问,以作者三十余年的个人经历为线索,串联冷战终结、东欧转型、巴尔干冲突与俄乌冲突等历史进程,折射出深刻的社会议题。布赫瑙教授刻意摒弃学术专著常见的脚注堆砌与理论铺陈,选择以“非传记的个人史”展开叙述。他强调:“我想写的不是‘我们如何成功’,而是‘我们为何错判’。”从西方对“历史终结论”的乐观预言落空,到对巴尔干冲突和俄乌冲突的预判连续偏差,他试图以个体微观体验解构国别区域研究中的宏观盲区。
该书回溯了作者的成长与学术轨迹。在布赫瑙教授童年时,务农的父亲常于家中接待商业伙伴,谈论严肃议题,这段经历埋下了他挑战权威的精神种子。他不顾同学劝阻执意进入斯拉夫语学院,只因那里能提供留学非西欧国家的机会。1989年柏林墙倒塌后,他从西柏林转入东柏林的大学,东柏林的教授对学生就业的人文关怀,让他第一次体会到社会主义环境中令人动容的温度。他最终从东欧研究这座“寒冷的城堡”转向巴尔干研究这间“温暖的小屋”——后者规模小、跨学科,因弱小而必须抱团,合作精神浓厚。
布赫瑙教授介绍,书中大量篇幅触及被主流叙事忽视的社会群体困境,对西欧学术界展开批判。他坦承西方学者在东欧研究中潜藏的“殖民心态”,揭示后冷战时代东西方之间隐性的权力关系。他批评媒体在讨论东欧性少数议题时忽视“隐形人群”的真实处境,不加区分地移植“骄傲日”活动反而激化社会对立。他将南斯拉夫战争与俄乌冲突并置,揭示德国公共领域的双重标准:上个世纪90年代对塞尔维亚的制裁未阻断学术民间交流,而当下对俄罗斯的制裁却使机构间数据交换中断,私人联系亦成禁忌。他反思东西欧学者的对话困境:东欧国家的研究者急于摆脱苏东剧变前的流派和主义而拒斥理论,西方学者则带着理论框架入场,最终形成“他们熟悉史料、我们擅长框架”的共生式合作。
布赫瑙教授还剖析了学术场域中的竞争型人格、媒体对专家的选择性引用、区域研究领域对宗教问题的不可知论倾向,以及德国政治正确对学术讨论的限制。他批评欧盟在东南欧政策中的双标问题,指出将欧盟星星印在国旗上的西巴尔干国家和地区入盟前景反而最为渺茫。对比西欧和东南欧的疫情政策,他认为德国等自诩民主的国家在疫情期间长期搁置宪法、过滤合理批评,而东南欧社会固有的“非正式性”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人性化”。
讲座最后,教授以一张战前村庄家庭合影收束全场,讲述了一位远亲的悲剧,一位朴实的农民虽然爱国,但不想上战场,被强制征召后查出晚期癌症却无钱医治,最终离世。这个故事揭示了战争给普通人带来的深重苦难。这些细节在媒体非黑即白的叙事中往往悄然丢失。
在互动环节,在场学生就讲座内容踊跃提问。白伊维老师在总结中指出,布赫瑙教授以“个人史”挑战“宏大叙事”的研究路径,为区域国别研究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方法论示范——将学者的生命经验与学术反思深度融合,既保持批判锋芒,又不失人文温度。这种“从具体的人出发”的学术自觉,也是当下区域研究突破同质化叙事以及回应复杂现实的关键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