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柏林洪堡大学研究员鲁扎·芙蒂亚迪斯(Ruža Fotiadis)博士在巴尔干研究学术周期间作题为“西柏林的巴尔干烤肉店:在餐桌旁协商食物、权力与归属”的讲座。本次讲座由我院陈慧稚老师主持。
芙蒂亚迪斯以侨民饮食为线索,串联巴尔干在德移民的生活世界。她引用马塞尔·莫斯的“总体社会现象”理论,指出食物既是构建身份认同的核心要素,也具有连接与区分群体的双重功能:共同饮食习惯凝聚共同体情感,但在民族主义话语下又沦为划定边界和排斥他者的工具。
关于巴尔干饮食在德国的呈现,芙蒂亚迪斯指出,侨民虽能在希腊或土耳其餐馆找到“家乡饭”的熟悉风味,但食物的归属权界定常引发激烈争论。民族主义兴起后,食物成为政治工具:克罗地亚移民排斥传统食物被称作“burek”等土耳其名词,南斯拉夫解体后许多“巴尔干烧烤”餐厅刻意抹去“巴尔干”标签,转型为“克罗地亚餐厅”或“国际餐厅”,以摆脱对于“巴尔干”的负面刻板印象。此外,餐厅菜单为迎合德国口味进行本土化改造,食物成为跨国文化协商的微妙载体。
以西柏林为个案,芙蒂亚迪斯运用微观史视角还原了南斯拉夫移民的创业历程。当地“巴尔干烧烤”餐厅呈现典型的“链式迁移”特征,店主多来自克罗地亚腹地特定村庄,通常非专业厨师出身,凭积蓄与贷款创业。在餐馆空间内,移民实现了从“客工”(Gastarbeiter)到“老板”(Gastgeber)的身份跃迁,甚至有权拒绝德国顾客,暂时逆转了权力关系。但她审慎指出,这种权力是局部且情境性的,恰恰折射了移民在主流劳动力市场中的边缘化。
芙蒂亚迪斯还将微观史置于冷战格局中,揭示南斯拉夫移民的特殊双重身份以及侨民和本土南斯拉夫人之间身份的张力:作为社会主义公民,却在资本主义西德经营私营企业;侨民将所得用于购置豪车别墅,引发与留守乡民的摩擦。
在方法论层面,她坦承自己作为南斯拉夫移民德国的餐厅老板后代开展有关研究的身份偏见问题,强调口述史料必须与档案文献交叉验证,并主张打破学科壁垒,融合历史学、人类学、地理学等视角,将日常生活提升至身份认同与权力关系的理论层面。
讲座最后,芙蒂亚迪斯回应了在座师生的提问,补充说餐厅空间的权力关系不等于全面社会认可,真正的融入需通过第二代移民的职业选择与法定身份变革来考察。该讲座立足饮食人类学与移民研究的交叉视角,展现微观史的细腻笔触与跨学科的理论自觉,为区域国别研究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方法论示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