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沙·格莱尼(Misha Glenny)是一位记者和作家,长期研究巴尔干历史和西巴尔干地区政治,出版专著《南斯拉夫的陨落》和《巴尔干:民族主义、战争和大国》。最近他接受了N1电视台的采访,谈及巴尔干所处位置,以及该地区面临的全球挑战。访谈全文如下:
问:您研究并撰写了大量19世纪以来巴尔干地区历史的文章,可见您对巴尔干非常了解。您认为我们在重复历史吗?即使从近现代史我们也什么都学不到?
答:2004、2005年之后,我离开这里,到世界各地工作。四年前,我再次开始与巴尔干建立联系,近两年,开始更加深入。我不得不承认,当回到巴尔干研究的主题时,我发现很多20年前应该解决的问题仍然存在,这让我有点沮丧。也许有了新形势,也许略有改变,但本质上是相同的。不过,我总是想抱有乐观态度——自2000年以来,这里没有发生过严重冲突,可以算作这23年的一定进展。在此期间,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加入了欧盟。巴尔干的非欧盟地区已经缩小。我仍然希望塞科之间的争端能够解决。而且我相信,如果塞科之间的宪法性问题能找到解决办法,那么其他问题将迎刃而解。塞尔维亚成为欧盟的一部分至关重要,虽然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塞尔维亚入盟,但我确信这将非常重要。是的,塞尔维亚入盟很难,但情况仍有改善余地。
问:最近科索沃(临)的局势升级没有打击到您的希望吗?
答:六个月前,我确实认为解决方案已经接近,而且我对此较为乐观。但从那以后事情就变得更糟了。可是你看科索沃问题时,再看看乌克兰、亚美尼亚、纳卡,现在的以色列和加沙。在近期爆发的所有安全问题中,科索沃问题是最容易解决的。如果我从事外交工作,我会考虑到所有并说:为什么我们不专注于能够切实取得成就的问题呢?这很奇怪,尽管过去的一个月非常艰难,巴尼斯卡枪击事件非常荒谬,但我认为实际上这可以让双方更加互相靠近。说白了,我们实际在谈论的是库尔蒂和武契奇。也许这一事件将足以说服双方在争议问题上达成妥协。
问:您的意思是也许欧盟应该关注这个能解决的不那么严峻的问题。如果我们考察西方领导人是如何处理科索沃问题的,他们实际上对巴尔干又了解多少?有时他们看起来并不了解当地制度和政治博弈心态?
答:西欧和美国在武契奇的权力结构性质以及库尔蒂所持的立场问题上存在长期争论,我认为尚未达成共识。政治家和外交官对事情的看法与西方媒体不同。这场争论远未结束。只要进入西巴尔干地区的渠道如此广泛,欧盟本身也存在十分官僚的体系,你就会遇到问题。举个与塞尔维亚无关的例子——北马其顿和阿尔巴尼亚。2019年,马克龙总统犯了一个大错误,他当时不支持阿尔巴尼亚和北马其顿入盟。马克龙给了保加利亚一种想法认为他可以减缓整个进程。如果我们回顾北约对解决希腊与北马其顿国名之争的反应会发现,北约很快将北马其顿纳入其中。而在此期间,欧盟则深陷自己的官僚体系之中,欧盟需要清醒过来,认识到巴尔干地区是一个战略问题、政治问题,而不是官僚问题。
问:北马其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因为北马其顿人民得到的教训是,北马其顿为入盟屈服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对欧盟做出的让步越多,情况就越糟,因此需要采取像库尔蒂一样的强硬态度。
答:这无疑是巴尔干地区反欧情绪日益高涨的原因之一。在塞尔维亚,甚至在波黑、黑山和北马其顿那些原本大力支持欧洲一体化的地区,都出现了这一现象。我认为欧盟对这个问题的关注还不够,他们不明白无休止地拖延这一进程会适得其反。中国、俄罗斯、阿联酋和土耳其将利用这个机会。我不会因此谴责这些国家。如果欧盟给不了,那中国为什么不能提供呢?如果我们不能对中国提供的东西作出还价回应,那是我们的问题,不是西巴尔干地区的问题。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我们看看欧洲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那么现在正是欧盟能够比之前更具创新性、更好地应对这一任务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