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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干要闻

俄罗斯学界近期热议将巴尔干地区纳入欧亚安全架构

欧亚安全架构自2024年2月29日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国情咨文中首次提出后,频繁出现于俄罗斯官方的外交话语与智库分析中。该架构作为一种具有灵活性与包容性的框架,试图联合欧亚地区国家和国际组织建立替代欧洲—大西洋模式的安全体系。巴尔干地区传统上不仅被视为东西方文化相互交汇与共存的空间,也是地缘政治竞争的重要舞台。欧盟文件直接将该地区描述为西方与俄罗斯对抗的前沿阵地之一。在这一背景下,西方集体不断加强自身存在,通过各种工具(如任务机制、基础设施项目以及资助计划)推动西方价值观的塑造;与此同时,俄罗斯则依托历史形成的文化—文明联系,并且尽管面临各种限制措施,仍然在能源领域保持着显著存在。近期,俄罗斯学者与智库发表文章与报告,指出欧洲—大西洋体系已经不能有效解决巴尔干问题,而欧亚安全架构虽然短期内难以实现,却是唯一能够为巴尔干提供替代性秩序的长期方案。

俄罗斯国际政治期刊《Обозреватель–Observer》于2026年第3期发表了俄罗斯科学院普里马科夫世界经济与国际关系研究所(ИМЭМО РАН)社会经济与政治比较研究中心研究员塔季扬娜·波帕季耶娃(Татьяна Попадьева)的文章——《欧亚安全背景下的巴尔干:俄罗斯影响力的非军事性工具》。文章强调,有必要考察正在巴尔干形成的欧亚安全体系前景,该体系不仅提供一种新的安全模式,而且还提出了一种新的国际交流共同语言。塞尔维亚和波黑塞族共和国在欧亚安全格局中占据特殊地位。

波帕季耶娃认为,“俄罗斯影响力”被定义为一种话语力量。欧洲在塞尔维亚社会使用的是金融交易的语言,而俄罗斯则通过政治想象和身份认同团结诉诸塞尔维亚公民。俄罗斯在巴尔干的影响主要不是经济力量,也不是军事力量,而是一种建立在历史记忆、东正教认同、主权意识和反西方干预叙事基础上的象征性和认知性影响。因此,它被视为一种“非军事安全资源”。非军事影响既不能简单归结为宣传,也不能仅限于约瑟夫·奈提出的“软实力”,而是资源、制度、叙事和实践相结合的复合体;只有存在有利的接受环境时,这种影响才能发挥效力。

通过引用学者波诺马廖娃等人的观点,波帕季耶娃认为当前国际危机虽然加深了西巴尔干地区对外部力量的依赖,但也为巴尔干国家提供了摆脱单一依附、进入多极世界体系的机会。随着中东冲突背景下欧洲—大西洋安全体系长期危机的加剧,欧亚空间内部开始积极探索其他形式的互动模式。按照这一逻辑,由俄罗斯提出并得到一些国家支持的新欧亚安全架构倡议,被理解为一种灵活、分散化的体系,它建立在国家主权平等、尊重各国政治独立以及承认文明多样性的基础之上。

对于这一新体系的阐释,波帕季耶娃指出,俄罗斯所倡导的欧亚新安全体系,并不意味着取消巴尔干地区与欧盟之间现有的制度联系和经济联系。但是,它构建了一种稳定的认知框架,在这种框架中,中立、主权、东正教团结、抵抗外部压力被视为真正的安全基础,这比加入西方制度体系本身更能提供安全保障。

在该文发表的同时,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РСМД)智库编写了一份题为《欧亚安全构想:在巴尔干地区实施的可能性》的报告。报告认为,这一构想可能成为巴尔干地区(尤其是塞尔维亚和波黑塞族共和国)“摆脱现有欧洲—大西洋安全模式主导地位的唯一替代方案”。

报告指出,巴尔干地区处于欧亚理论与欧洲—大西洋实践的十字路口。同时,巴尔干地区与俄罗斯拥有紧密的历史、文化和政治联系,因此理论上能够为俄罗斯提出的欧亚安全架构作出重要贡献。该地区既可能成为欧亚安全构想的催化剂,也可能成为对这一构想进行压力测试的场所。

报告将塞尔维亚与波黑塞族共和国看作未来融入欧亚安全体系的重要支点,认为它们可能率先通过经济合作、基础设施合作、人文合作和信息合作等非军事合作的机制实现。

不过,报告同时指出,虽然欧亚道路被视为“巴尔干失灵的欧洲—大西洋安全体系的替代方案”,但欧亚安全构想在巴尔干地区的落实仍然面临巨大困难。由于巴尔干地区二十五年来持续发生的去主权化进程,欧亚安全构想在巴尔干地区得到落实的可能性仍然相对有限。

巴尔干国家政府并未将欧亚安全构想视为解决该地区积累问题的潜在动力,而是从一开始就将其预判为不可能且不可接受的方案。与之相对,以北约和欧盟为核心的欧洲—大西洋安全体系被宣示为巴尔干国家唯一可行的发展道路,这一范式主导着该地区的安全叙事与制度选择。

若塞尔维亚有意接受欧亚安全构想,则需满足一系列前提条件。其中包括:抵制欧盟借制裁及其他反俄措施施压塞尔维亚切断与俄联系的企图;继续保持军事中立,并在战略文件中进一步巩固该原则;在不正式加入集体安全条约组织、金砖国家及上海合作组织的前提下,加强与这些机制的合作与参与;同时,还需抵制“混合威胁”这一叙事框架。这些条件实质上勾勒出塞尔维亚在东西方之间维持战略平衡的底线。

报告最终得出关键结论:欧洲—大西洋安全模式在巴尔干地区已耗尽自身潜力。塞尔维亚与波黑塞族共和国因不愿在当前条件下完全融入北约和欧盟架构,并积极寻求与俄罗斯和中国合作以实现对外关系多元化,因而在欧洲被视为一种威胁。报告认为,欧洲—大西洋制度体系对塞方合理的疑虑置若罔闻,只会进一步促使塞尔维亚和塞族共和国转向与莫斯科和北京开展更具建设性的合作。

在此背景下,欧亚安全架构显得尤为现实,事实上它目前已成为欧洲—大西洋安全模式占据主导地位之外唯一的替代方案。不过报告作者也坦承,这一构想的现实实施面临诸多客观限制,既包括业已根深蒂固的欧洲—大西洋制度体系所具有的强大惯性,其基本逻辑与欧亚安全观存在结构性不相容,也包括俄罗斯方面提出的欧亚安全构想本身在理论设计上仍不够成熟完善,缺乏足以支撑其落地的充分制度框架与操作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