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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德莱恩的西巴尔干之行为何绕过塞尔维亚和波黑?

冯德莱恩在欧洲议会全体会议发表2026年盟情咨文(图片来源:欧盟委员会)

9月18日,欧盟委员会发言人阿丽安娜·波德斯塔(Arianna Podesta)宣布,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将于9月30日至10月2日访问西巴尔干。这将是冯德莱恩第六次访问该地区,此次行程包括阿尔巴尼亚、科索沃(临)、黑山和北马其顿,而塞尔维亚与波黑被排除在外。官方给出的理由是两国即将举行选举——塞尔维亚定于10月25日举行提前议会选举,波黑将于10月4日举行大选,据称对两国的访问将在选举后另行安排。但值得注意的是,冯德莱恩以往年度访问西巴尔干时,该地区通常被作为一个整体对待。2025年10月12日,冯德莱恩开启为期四天的巴尔干之行,访问了正在举行选举的科索沃(临)和北马其顿,分别在斯科普里和普里什蒂纳与官员举行了会晤,只是没有举行新闻发布会。

欧盟官方的解释并没有被贝尔格莱德接受。塞尔维亚总统亚历山大·武契奇(Aleksandar Vučić)公开表示,冯德莱恩“是一位太过明智、太过聪慧的女性”,不会对塞尔维亚的民意毫无察觉——言下之意,这次“缺席”是姆拉迪奇葬礼风波的延续,所谓选举理由不过是一个“体面”的借口。武契奇在乌克兰出席喀尔巴阡倡议峰会期间对媒体直言:“我认为他们找到了一种优雅的方式来说这是因为选举,无论是波黑还是塞尔维亚的选举。”他进一步强调,“我确信她非常清楚”,但“我们不必深入这个话题”。

8月27日,被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终审判处终身监禁的前波黑塞族军队司令拉特科·姆拉迪奇(Ratko Mladić)在海牙去世;9月3日,其灵柩覆盖塞尔维亚国旗由政府专机运回贝尔格莱德并获军礼迎接;9月7日,塞尔维亚和波黑多名政府官员出席其葬礼。欧盟扩大事务专员玛尔塔·科斯(Marta Koš)9月4日宣布取消原定的贝尔格莱德之行,并在社交平台X上写道,围绕姆拉迪奇死亡的美化行径与“欧盟所立足的核心价值完全背道而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9月10日,科斯在接受德国《法兰克福汇报》采访时表示:“塞尔维亚现在正处于一个转折点。”她明确提出:“我们必须检查,塞尔维亚在多大程度上仍然诚实地走在欧洲道路上。”入盟进程要求“直面过去、实现真正的和解”,同时必须落实法治和明确的战略方向。她同时透露,欧盟委员会关于扩员准备情况的报告将于9月底完成,届时可为10月欧盟理事会的讨论提供基础。

9月16日,冯德莱恩在法国斯特拉斯堡欧洲议会发表年度“盟情咨文”。这份长达约一小时的演讲以安全防务和产业竞争力为主线,但西巴尔干议题同样占据显著位置。冯德莱恩在演讲中不点名地批评了一周前在贝尔格莱德举行的姆拉迪奇葬礼:“上周贝尔格莱德姆拉迪奇葬礼的画面令我震惊”,美化战争罪犯“在欧盟没有位置”。虽然冯德莱恩在演讲中措辞严厉,但并未宣布对塞尔维亚的任何具体惩罚措施,这与部分欧洲议会议员要求更强硬回应的呼声形成对照。

冯德莱恩与武契奇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较为密切的工作关系,经常称他为“亲爱的亚历山大”。塞尔维亚自由与正义党领导人德拉甘·吉拉斯(Dragan Đilas)在书面声明中对此解读称,冯德莱恩的决定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欧洲机构“不希望自己在贝尔格莱德的出席被用作竞选活动中的支持照片”,而且“欧洲是塞尔维亚公民的伙伴,而不是武契奇的”。

此次访问安排也体现了西巴尔干地区内部“双速分化”的进一步固化。当塞尔维亚和波黑被暂时搁置之际,黑山和阿尔巴尼亚正以明显更快的速度推进改革。冯德莱恩领导的欧盟委员会一直在推动解锁第三集群谈判以推进塞尔维亚入盟进程,但屡次遭到部分欧盟成员国阻拦。丹麦籍欧洲议会议员、欧洲人民党成员亨里克·达尔(Henrik Dahl)更直截了当地说:“塞尔维亚因为给一名战争罪犯举行了国葬,已经把自己放到了(入盟)等候队伍的最后面。”

德国外交政策协会(DGAP)9月15日发布的一份政策简报中,作者尼古拉·哈维耶雷夫(Nikola Xaviereff)指出,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俄罗斯在西巴尔干的影响力显著下降,塞尔维亚、波黑、北马其顿纷纷推进能源供应多元化;欧盟以扩大作为地缘政治工具的“差异化”做法,正在加速黑山和阿尔巴尼亚的入盟前景,同时拉大它们与塞尔维亚、波黑、科索沃(临)、北马其顿之间的差距。他同时提醒,欧盟的扩大进程“始终未能形成解决双边争端的有效机制”,而这些争端足以阻断入盟。

冯德莱恩的第六次西巴尔干之行绕过塞尔维亚和波黑,表面上是一个技术性的日程安排,实质上折射出欧盟扩大政策在地缘政治紧迫感与价值观条件之间的难以平衡。欧盟确实需要西巴尔干,正如波德斯塔在宣布行程时重申的冯德莱恩6月峰会上的表态——“没有西巴尔干,我们的联盟将是不完整的”。但姆拉迪奇葬礼所引发的政治反应表明,当候选国的行为触及欧盟的历史记忆与核心价值底线时,布鲁塞尔宁愿选择“暂时缺席”,也不愿在敏感时刻以访问赋予政治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