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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调整对西巴尔干政策:从“国家建构”转向“可控稳定”

美国关于推动西巴尔干地区稳定与繁荣相关政策报告的原文截图(图片来源:美国国会官网)

“在西巴尔干地区维护稳定、拓展美国经济利益,能让美国变得更安全、更强大、更加繁荣”,特朗普政府于2026年5月24日向国会提交一份关于推动西巴尔干地区稳定与繁荣相关政策的报告,开篇如是写道。这份仅七页的报告,在简短的文字之下,却暗藏复杂考量,对西巴尔干地区而言意义重大。报告主张延续美国在该地区的多项既有举措,同时也释放出政策思路转变的信号——“期待它们能自力更生”。报告既谈及了跨国有组织犯罪等区域本土问题,也勾勒出一个涉及俄罗斯和中国的宏观地缘战略构想。6月5日,美国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发布了题为《深入剖析特朗普对西巴尔干地区的新政策》(《A Deeper Look at Trump’s New Policy towards the Western Balkans》)的专题简报,对特朗普这份新政策报告的深层内涵与现实影响作了全方位解读。

相较于美国过往政策,此番新政策既有延续性,更呈现出历史性转向特征。大西洋理事会欧洲中心非常驻高级研究员阿曼达·索普(Amanda Thorpe)表示,报告保留多项传统立场,包括支持波黑领土完整、承认科索沃(临)地位、制度透明的稳定作用,以及继续联合各方共同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同时,报告公开了美国长期以来的现实考量,不再一味主导区域事务,转而鼓励西巴尔干国家依托自身区位、劳动力与资源优势实现自主发展。索普还提到,美国仍有意推动波黑宪法改革,试图扫清其加入北约的制度障碍。

大西洋理事会董事、前黑山驻美使团团长拉特科·克内热维奇(Ratko Knežević)认为,美国正悄然告别延续近三十年的模式,彻底放弃在西巴尔干地区长期以来主导国家建构与国际监督机制。冷战结束后,西方始终将西巴尔干地区视作需要外部长期管控的区域,波黑更是这一模式的典型代表,依靠外部监督、外力改革维系运转。如今,美国判定既有政策范式已陷入边际效益递减,遂转向“交易型”方略,政策重心锚定于战略稳定维护、能源供应链安全及对冲中俄地缘影响力三大核心议程。

当前,美国依旧通过北约、情报合作、战略基建深度介入西巴尔干地区安全事务,但重心全面转向实体利益,包括布局液化天然气(LNG)设施、打通能源与运输通道、强化网络和国防能力,首要目标便是遏制俄、中两国在当地的影响力。此外,美国将区域腐败、政黑勾结、走私犯罪等问题,从单纯的地方治理难题上升为西方整体地缘安全隐患,认为跨国有组织犯罪已成为外部势力渗透的重要工具,计划采取更激进的手段予以打击。

从大国博弈视角来看,美国对西巴尔干地区的定位已彻底改变。大西洋理事会欧洲中心常驻高级研究员伊尔瓦·塔雷(Ilva Tare)指出,美国不再仅仅将该地区视为战后脆弱地带,而是把它当作大国角力的关键舞台。新政策摒弃了过往以价值观、国家建构为主的介入方式,转而围绕安全、能源、基建、贸易布局地缘战略。一方面,推动西巴尔干地区降低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另一方面,防范中国凭借基建项目、融资合作扩大影响力。

新政策明确要求地区国家自主承担治理责任,减少对外部干预的依赖。长期以来,西巴尔干地区部分政客习惯将国内治理失责归咎于外部力量,既弱化了民主问责,也拖延了改革进程。不过塔雷也坦言,该地区根深蒂固的结构性问题难以在短期内化解。多数政党依托人脉庇护网络运行,民主机制不完善,异议表达受限,仅依靠地方力量推进深度改革,现实阻力巨大。

面对新政策,西巴尔干各国态度分化明显。其中,长期亲美的阿尔巴尼亚、科索沃(临)、北马其顿等对此持积极态度,美国加大介入既能强化安全保障、创造投资机遇,也能助力其加速融入欧美跨大西洋联盟体系。科索沃(临)尤为欢迎美国延续北约维和驻军、扶持本土安全力量的举措。在塞科关系正常化议题上,美国立场呈现出“反强制、反偏袒”的双重否定特征,主张回归谈判本位,寻求兼顾双方核心关切的持久安排,实质上拒绝了以单边压制或牺牲一方利益为代价的激进解决方案。

奉行平衡外交的塞尔维亚态度则更为谨慎。新政策将俄罗斯能源合作、中国基建融资视作地区安全隐患,无形中向塞尔维亚施压。整体而言,以往在各大势力间左右逢源的空间不断压缩,地区国家被迫明确自身战略取向。同时,腐败、治理孱弱、民主倒退等深层难题,也无法依靠外部政策彻底解决,区域发展依旧任重道远。

布鲁塞尔方面,克内热维奇分析称,如今美国战略重心转向科技、产业、印太地区等领(区)域,西巴尔干地区在美国全球布局中的权重持续下降,并且华盛顿此前已经释放过明确信号,要求欧洲更自主地处理区域事务。伴随美国逐步收缩直接干预力度,依托《代顿协议》运转的波黑治理体系将迎来严峻挑战。该体系长期依靠美国政治、资金、军事等多重支撑,而欧洲内部立场不一、影响力不足,难以接棒美国主导地区事务。对黑山、阿尔巴尼亚、北马其顿等北约国家来说,美国政策转变带来新机遇,能源多元化、区域安全与基建合作能进一步巩固其跨大西洋合作地位。而塞尔维亚、波黑塞族共和国处境愈发微妙,美国虽已不如以往那般强势,但遏制其他大国力量影响、打击犯罪网络的目标并未动摇,区域各方的博弈仍将持续。

总体而言,美国在西巴尔干地区大规模主导国家建构的时代已正式落幕,新政策全面转向“可控稳定”与利益优先,但腐败、治理孱弱、民主倒退等深层结构性问题根深蒂固,外部政策调整尚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难题,西巴尔干各国构建成熟负责任治理体系的道路依然漫长。



注:本文内容摘自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官网,文中观点不代表本中心及作者本人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