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自塞尔维亚《信使报》(下同)
8月20日,黑山民主人民党(DNP)领袖米兰·克奈热维奇(Milan Knežević)在波德戈里察召开紧急记者会,公开了三份盖有塞尔维亚国防部公章的文件,宣称黑山总理米洛伊科·斯帕伊奇(Milojko Spajić)自2023年起即为塞尔维亚军队预备役人员。克奈热维奇称,这些文件是对斯帕伊奇失望的“欧洲现在运动”(PES)内部人士提供给他的。这一消息迅速引爆舆论。

争议点是斯帕伊奇的“矛盾”身份。斯帕伊奇现任黑山总理,同时属于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而黑山是北约成员国;塞尔维亚则奉行军事中立政策。克奈热维奇因此质问:“黑山有一位身为塞尔维亚军队军人的总理,而黑山本身却是北约成员国,塞尔维亚又奉行军事中立。他(斯帕伊奇)居然是(黑山)最高指挥机构成员,还出席北约峰会,这怎么说得通?”他认为,若情况属实,意味着斯帕伊奇触犯多项法律并借此获取“财产与制度性利益”,因此要求其立即辞职,并质疑总统亚科夫·米拉托维奇(Jakov Milatović)是否事先知情。
面对指控,斯帕伊奇总理本人连续数日未正面否认文件真实性,而是将火力对准克奈热维奇本人。斯帕伊奇称其“毫无保留地执行来自贝尔格莱德的(非)正式上司交办的任务”,企图以一切方式拖慢黑山的欧洲一体化进程,并讽刺对方“为三个读音相似的姓氏而心醉神迷:武契奇、武切维奇、武契切维奇”。斯帕伊奇所属的欧洲现在运动党则将克奈热维奇的记者会称为一场“表演秀”,声称所谓文件“实际上明确写明是用于办理退出塞国籍手续”,即斯帕伊奇为竞选总理放弃塞尔维亚国籍时的必经程序性文件,而不是现役从军证明。该党还将这场发布会比作经典喜剧《巴尔干间谍》与《马拉松选手》。
总统米拉托维奇起初沉默,随后表态称,关于斯帕伊奇总理国籍问题“此前已表过态,不愿再将其政治化”,若确有争议,应由“主管机构依法履职”处理。总统办公室同时发表声明,否认克奈热维奇关于米拉托维奇事先知情的说法,称这是“毫无根据的构陷,是把总统卷入他人政治清算的企图”,并强调总统仍专注于“真正关乎公民生活与黑山欧洲前途的议题”。
黑山反对党社会主义者民主党(DPS)迅速跟进,称“黑山总理同时是另一国(塞尔维亚)预备役军人”是“史无前例的先例,也是议会史上最大的丑闻”,要求执政多数据此认定总理“未通过廉洁测试”、不能继续留任。
黑山媒体“Portal Analitika”刊文《斯帕伊奇的“真相”:是又不是塞尔维亚预备役;没有又有塞尔维亚国籍……》,措辞尖锐地将斯帕伊奇形容为“贝尔格莱德设计的‘塞族世界’工程中的一颗螺丝钉”,认为其真正问题不在于“是否当过预备役",而在于其政治站队转向。
资深外交官佐兰·米利沃耶维奇(Zoran Milivojević)向媒体分析称,斯帕伊奇是在黑山议会选举前放弃塞尔维亚国籍,但手续显然没有走完,“从纸面文件看,斯帕伊奇是以塞尔维亚公民身份当选黑山总理的,这肯定不符合黑山规定”。另外一位政治分析人士斯尔詹·武卡迪诺维奇(Srđan Vukadinović)则认为此事更像是克奈热维奇的营销式政治操作。因为斯帕伊奇早在三年前(即因故无法参加总统选举时)就已放弃塞尔维亚国籍,按理放弃国籍后,与该国籍相伴而生的一切权利与义务,包括兵役义务均应同时终止。但塞尔维亚官方系统更新数据需要时间,因此斯帕伊奇很可能是在已经放弃国籍的情况下,其个人信息仍“技术性滞留”在塞尔维亚预备役登记系统中,属于行政系统滞后导致的表面矛盾,而非斯帕伊奇本人主动隐瞒或违规。基于此,他判断,克奈热维奇此举不会对黑山政局产生太大实际影响。
就在文件曝光前不到十天,斯帕伊奇与塞尔维亚领导人之间刚经历一轮激烈的公开交锋。起因是武契奇公开批评黑山当局派代表出席克罗地亚风暴行动(Oluja)纪念活动、却未出席波黑姆尔科尼奇格勒塞族受害者悼念活动。斯帕伊奇随即在社交媒体X上强硬反击,指责武契奇“扮演俄罗斯公关”角色,并抛出塞尔维亚向乌克兰供应武器弹药的尖锐问题。他强调黑山“不怕表明清晰立场,怕的是双重标准”。武契奇随即反击。这场交锋被黑山媒体形容为两国关系基调正在改变的信号。显然,在这场交锋不久后出现斯帕伊奇的预备役风波,很难让人相信没有因果关系。
还值得一提的是,克奈热维奇领导的民主人民党年初(1月30日)已因政策分歧退出斯帕伊奇领导的黑山政府,双方可谓渐行渐远。克奈热维奇多次公开抨击斯帕伊奇在外交上背叛塞族利益。从这一点上说,这场风波不单是关于总理军籍文件的一场技术性争议,更反映黑山国内亲塞与亲欧两大阵营长期博弈的延续。
更宏观的看,此事恰逢黑山2026年密集推进入盟谈判章节关闭的关键窗口期。斯帕伊奇总理多次公开表示,不会为避免贝尔格莱德的政治批评而放慢自身欧洲一体化步伐,这与塞尔维亚自身入盟进程长期停滞形成鲜明对比。若这场预备役风波不断升温,或会冲击斯帕伊奇总理的国内执政威信,亦可成为布鲁塞尔评估黑山政府稳定性的重要观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