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左至右:四任波黑安全部长内纳德•内希奇(Nenad Nešić)、塞尔莫•茨科蒂奇(Selmo Cikotić)、萨迪克•阿赫梅托维奇(Sadik Ahmetović)和法赫鲁丁•拉东契奇(Fahrudin Radončić)。
上月26日,波黑安全部长内希奇被捕,和他一同被逮捕的还有6人,包括现任波黑塞族共和国公路公司(Putevi RS)总经理米兰•达基奇(Milan Dakić)。波黑检察院指控内希奇在2016-2020年担任波黑塞族共和国公路公司总经理期间涉嫌权钱交易和受贿等刑事犯罪。由此,内希奇成了波黑历任7名安全部长中第4位吃上官司的,在他之前已经有两人被判刑。
波黑检察院方面称,此案是在2019年立案的,一开始是针对一项洗钱活动的调查,在过去的五年中,检方通过密集的调查取证,终于收集了足以对嫌疑人提出指控的证据。
虽然从政治上看,波黑民族关系很紧张,在犯罪问题上,民族界线就变得模糊了,本案就是个例证。正因为此案涉及波黑两个实体,波黑检察院才依据其职权介入调查,虽然内希奇的辩护律师、波黑著名律师森卡•诺日察(Senka Nožica)对此表示质疑,认为此案还不至于达到影响整个波黑或者超越波黑边界的严重性。
根据波黑媒体报道的28日庭审信息,检方在指控中大量引用了涉案人员的证词,从中可见,内希奇和塞族共和国一家Legend公司的总经理姆拉登•卢契奇(Mladen Lučić)关系不一般。卢契奇是和内希奇同批被捕的人员之一,他也是波黑滑雪胜地亚霍里纳山度假村“雪谷”(Snježna dolina)的老板。卢契奇是2020-2022年间曾担任波黑人权和难民事务部部长的塞族政客米洛什•卢契奇(Miloš Lučić)的亲兄弟,后者2022年因涉腐被捕后被解职。卢契奇是以黑山人为民族身份成为波黑人权和难民事务部部长的,根据当时波黑三族执政联盟的谈判结果,该职位由非波黑主体民族人士担任。
据检方称,2019年,内希奇担任塞族共和国公路公司总经理期间,要求该波黑实体的公路公司只从Legend公司采购工业盐。此前,据一些波黑媒体报道,波黑检察院怀疑塞族共和国公路公司被迫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向Legend公司购买后者从埃及进口的工业盐。购买该工业盐的公路公司包括总部位于塞族共和国索科拉茨(Sokolac)的罗马尼亚山公路公司(Romanijaputevi),这家公司的总经理米尔科•潘杜雷维奇(Mirko Pandurević)和内希奇同日被捕,他的证词对内希奇很不利。
事实上,最初的调查就是从罗马尼亚山公路公司和一个叫埃萨德•阿夫迪奇(Esad Avdić)的人之间的三起可疑交易开始的。据检方说,这家公司通过虚假分包业务合同把该公司的资金转移到多人账上,其中一笔交易金额达到30万马克(1:4人民币)。根据另一名嫌疑人萨宁•阿夫迪奇(Sanjin Avdić)的证词,他和潘杜雷维奇本人取得联系,随后还说钱应该打给卢契奇。
根据潘杜雷维奇的证词,卢契奇也和阿夫迪奇一样,从事类似的“中介”活动。据检方说,内希奇被任命为塞族共和国公路公司总经理之后就受到这样的接洽,对方答应给内希奇虚假合同金额的10%作为回扣,内希奇在任期间每年从这类非法活动中进账25万马克。潘杜雷维奇还说,从那些公路公司转移出来的钱被存放在内希奇的办公室里,不明人员看守的停车场的车里,还有一些在餐饮场所中。
检方表示,达基奇接替内希奇担任塞族共和国公路公司总经理之后,潘杜雷维奇和达基奇两人继续这一勾当。根据证词,达基奇获得的好处和内希奇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分三次分别拿到了1万、1.2万和1.5万马克。
根据波黑检察院的建议,为防止其影响后续案件调查过程中的证据采集以及影响证人和其他涉案人员,12月29日,波黑法院决定将内希奇等三人拘留一个月,从其被捕之日算起,直到今年1月26日。
在司法系统深受政党影响的波黑,很多卷涉政治人物的案件经常被疑带有政治动机,这次的内希奇案也不例外。内希奇领导的民主人民联盟(DNS)曾长期作为波黑塞族共和国总统多迪克领导的独立社会民主人士联盟(SNSD)的反对党,近几年才投入后者的怀抱。早在2020年,两人尚为对手之时,多迪克就公开指责内希奇在塞族共和国公路公司总经理的位子上有索贿行为,塞族共和国警方当时还对内希奇就涉嫌违反公共采购法的行为提出过指控,但内希奇对此嗤之以鼻,称“都是多迪克的错”。
虽然民主人民联盟如今是塞族共和国和波黑国家层面执政联盟的成员,内希奇此次被捕在塞族共和国方面不但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塞族共和国警方还积极配合抓捕行动,波黑检察院对内希奇的指控也部分以塞族共和国刑法为依据。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波黑塞族共和国总统多迪克上月赴塞尔维亚进行紧急手术之后因身体欠佳拒绝赴萨拉热窝参加在波黑法院举行的庭审,争议之下,塞族共和国议会紧急开会,推出一批决议,坚决捍卫多迪克的权利。
而且,这次涉内希奇案被逮捕的人员中没有一个来自独立社会民主人士联盟。卢契奇的兄弟曾是民主人民联盟党员,他本人和内希奇的政党肯定也有很深的渊源。达基奇来自DEMOS,2018年才成立的DEMOS在此前的几次选举中表现不俗,其领导人内纳德•斯特万迪奇(Nenad Stevandić)目前担任塞族共和国议会议长,在波黑内政问题上对波族展现超强硬立场,在波黑政坛非常高调,最近,他被一些波黑媒体指对多迪克形成夺权之势。不过,有媒体报道,达基奇担任塞族共和国公路公司总经理之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让很多DEMOS党员“转会”至独立社会民主人士联盟。
在内希奇之前吃过官司的三名前波黑安全部长大多也是涉嫌滥用职权。上月2日,2020-2023年担任波黑安全部长的茨科蒂奇终审被判滥用职权罪名成立,将服刑3年。他被控2009-2011年担任波黑国防部长期间,为一家萨格勒布公司提供收购波黑多余军火的便利,导致波黑财政损失970万马克。2021年11月24日,2009-2012年担任波黑安全部长的阿赫梅托维奇同样被判滥用职权罪名成立,他被控2011年底到2012年9月期间和自己的司机假签为安全部撰写报告、收集信息等的劳务合同,导致波黑财政损失超1.5万马克。阿赫梅托维奇被判6个月监禁,他花了1.8万马克“赎”出了自己的刑罚,没有坐牢。在波黑,部分刑事犯罪刑罚可以按每天刑期100马克的价格“花钱消灾”。茨科蒂奇和阿赫梅托维奇都来自民主行动党(SDA),前者的案件是社会民主党(SDP)、人民与正义党(NiP)和“我们的党”(NS)等波族三党2022年大选后取代民主行动党执政以来,对后者大规模政治清算的一部分。
波黑美好未来联盟(SBB)是波黑另一个在成立头几年吃到巨大红利的政党,如今在波黑政治版图中却几乎快要完全消失。2012-2014年和2019-2020年两度担任波黑安全部长的该党领导人拉东契奇2016年1月25日被捕,他涉嫌在与知名波黑籍科索沃(临)阿族毒枭纳赛尔•凯尔曼迪(Naser Kelmendi)有关的一起凶杀案中影响证人,但结果被无罪释放。后来在波黑Face TV的一档访谈节目中,主持人问他:“是谁逮捕了拉东契奇?”另一位嘉宾很不严肃地插嘴说“法治国家”,拉东契奇腼腆而不无尴尬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