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27日,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在亲政府集会中宣布他即将辞去总统之职。根据塞尔维亚法律惯例,武契奇正式递交书面辞呈后,议会议长布尔纳比奇将成为代理总统,在两个月内不得不召开非常总统选举。
目前,塞尔维亚舆论就总统选举一事展开的热议仍围绕政府是否会将总统选举和年底的地方选举放在一起,还是将与议会选举同步召开。这表明外界怀疑武契奇在集会中宣布的决定不一定会实现,甚至猜测武契奇试图利用6月28日(塞尔维亚最有历史意义的圣维多夫丹日)来试探政府能够聚集多少支持者。
无论如何,如果武契奇的辞职最终真正落实,那么关键问题将不在于他是否退出政坛,而在于他将以何种方式重新调整和重构其执政体系。在主导塞尔维亚政治舞台长达十余年之后,武契奇很可能不会彻底离开政治,而是以另一种身份继续扮演决定性角色。
目前,根据塞尔维亚国内外媒体的分析,武契奇在其总统任期后的“转型”有三个方案最为突出。第一种方案是所谓的“俄罗斯模式”,即从总统职位上下来后担任总理。最有可能的方案便是武契奇重新担任总理一职(他曾于2014-2017年间担任总理)。由于塞尔维亚宪法不允许领导人竞逐第三个总统任期,转任总理既能够在形式上遵守宪法限制,又能够继续掌握实际行政权力。此外,在塞尔维亚议会制政体框架下,总理本身所拥有的行政权限实际上比总统更为广泛。
对于武契奇而言,这一安排还意味着通过新的议会选举实现政治合法性的“重置”。他完全可以将竞选叙事塑造为“为了国家稳定而主动放弃总统职位”。然而,这一方案也存在明显风险:首先,反对派以及学生抗议运动很可能将其视为单纯的职位轮换,即一种“普京式”的权力转换模式,即形式上更换职务,实质上继续维持个人统治。另外,有些媒体指出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梅德韦杰夫”。
第二种方案是武契奇形式上退出所有国家职位,但仍作为“幕后领导人”,继续担任执政党乃至更广泛执政联盟的核心领导人,通过幕后协调和仲裁来影响政府运作。在这一模式下,总统和总理职位将由其忠诚的政治盟友出任,而武契奇则继续在幕后掌握执政党的组织体系、安全部门、媒体资源以及关键政策的决策权。
这一模式与部分苏联解体后政党主导型国家的转型过程颇为相似,即实际权力逐渐从正式的国家机构转移至政党内部权力结构。对于武契奇而言,其优势在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社会不满情绪,长期针对其个人的抗议活动将失去明确目标。然而,其弱点同样明显:首先,他无法找到政治接班人,没有他指导选举名单,这一方案反而对执政党或联盟的选举不利。而且,没有形式上的职权也可导致政治体制被视为非形式化的。一旦新政府施政表现不佳,公众仍可能将责任归咎于武契奇,而此时他却难以再以“缺乏正式职权”为自己辩护。
第三种方案被塞尔维亚反对派讽刺为“族长模式”,即武契奇成为自己设计的超政党政治的新政治运动领导者。从2024年圣维多夫丹日集会以来,武契奇逐步淡化执政党塞尔维亚前进党的政党色彩,而是通过组建一个更广泛的政治运动,实现执政联盟的重组和品牌更新。这一战略的主要目标包括:与长期执政后形象日益恶化的前进党保持距离;吸纳更广泛的政治和社会力量,包括小党派、地方政治精英以及无党派人士;将政治竞争重新定义为“维护稳定的政治运动”与“制造混乱和社会动荡的反对力量”之间的对立,而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前进党对反对派”。
在这种情况下,武契奇可能尝试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超越党派政治的“国家领导者”形象,类似于中东欧部分民粹主义领导人所采取的政治策略。然而,这一方案能否成功,最终取决于选民是否相信这是一场真正的政治更新,而不仅仅是对现有执政体系进行的一次政治包装和品牌重塑。这里也需要考虑到,武契奇在连续三年的“圣维多夫丹日”试图建成这一跨党运动,但一直无法获得足够动力。
总之,即使武契奇正式辞去总统职务,也未必意味着他的时代即将结束。路透社分析认为,更有可能的是,塞尔维亚将进入一个“后总统时期的武契奇主义”阶段。在这一阶段,决定政治走向的关键问题不再是谁担任正式职务,而是谁能够继续掌控国家的政治网络、制度资源以及权力运行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