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民与正义党主席、现任波黑外交部长埃尔梅丁•科纳科维奇。(图片来源:klix.ba)

前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总经理埃尔梅丁•沃洛德尔。(图片来源:klix.ba)
去年波黑大选过后,随着波黑实体之一波黑联邦新执政联盟的形成,波黑联邦国企的一把手也逐渐被替换。选后政企领导换帅在波黑是常态,只不过有时候这种变换波澜不惊,有时候则满城风雨。人民与正义党(NiP)主席、现任波黑外交部长埃尔梅丁•科纳科维奇和前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JP Autoceste FBiH)总经理埃尔梅丁•沃洛德尔之间近几个月的交锋属于后者。
沃洛德尔是波黑基建行业企业家,是提供路桥工程设计、审计和监理服务的Divel公司的创始人。他在2018年大选中作为“独立阵营”(NB)的候选人当选为波黑联邦议会代表院议员,从政可谓“出道即巅峰”,但选后不久,他就转投当时波黑联邦的主要波族执政党民主行动党(SDA)。自2019年起,沃洛德尔就被传将是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下一任总经理人选,可能并非空穴来风。2021年6月,他果然走马上任,被任命为该公司代行总经理,次年4月被任命为总经理。
前篮球运动员和萨拉热窝“波斯尼亚”(Bosna)篮球俱乐部总经理科纳科维奇2004年即加入民主行动党,但直到2015年被任命为萨拉热窝州州长,才攀上在该党政治生涯的巅峰。因为政见不同,科纳科维奇2018年离开民主行动党,创立人民与正义党。在最近10年新成立的波黑波族政党中,该党发展得最好,科纳科维奇本人如今在波黑政坛也是平步青云。
其实,沃洛德尔的“老东家”独立阵营也和民主行动党有关,其创立者塞纳德•舍皮奇(Senad Šepić)和科纳科维奇一样,曾是民主行动党的生力军,但他在科纳科维奇之前就脱离了民主行动党,另起炉灶。关于沃洛德尔的背叛,舍皮奇当然极其不满,在沃洛德尔2021年入主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之后,舍皮奇更是公开质疑他和民主行动党搞权钱交易。为什么沃洛德尔的公司自从沃洛德尔2019年初向民主行动党投诚以来拿到了大约3000万马克的标?为什么在因为疫情经济界万马齐喑的2020年,他的公司中的标比前一年还多了35倍?舍皮奇当年发问。根据沃洛德尔2018年当选波黑联邦议会议员时提交的个人财产申报表,他的公司Divel价值500万马克(1:4人民币)。
今年5月,沃洛德尔下台,新一届波黑联邦政府任命丹尼斯•拉西奇(Denis Lasić)为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代行总经理。拉西奇来自波族三党联盟的盟友、波黑克族民主共同体(HDZ BiH),此前担任波黑联邦政府交通和通信部部长的他正是当年提名沃洛德尔担任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代行总经理的主管部门领导。
波黑国企一把手的任命是执政联盟各政党之间交易的结果,拉西奇作为克族政党人士被任命,使得波黑联邦两大公路公司——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和波黑联邦公路公司(JP Ceste FBiH)——首次全部由波黑克族民主共同体掌控。如今已是反对党的民主行动党为此表示特别不满,指责由人民与正义党、社会民主党(SDP)和“我们的党”(NS)组成的波族三党联盟出卖波族利益。事实上,波族三党联盟今年在一系列人事任免问题上都深陷舆论漩涡,为力排众议,将矛头对准前执政党民主行动党、指控其贪腐问题不失为好办法。
科纳科维奇和沃洛德尔的第一次交锋在今年4月底。科纳科维奇当时在波黑联邦新政府提名的新闻发布会上指名道姓地说,沃洛德尔给波黑联邦议会一些议员塞钱,让他们阻止波黑联邦新政府的任命。沃洛德尔马上就对科纳科维奇的指控表示否认,称自己从来没有承诺给任何个人或政党金钱或者礼物,作为国企领导也完全不参与日常政治活动,他还倒打一耙,称听说过三党联盟花钱收买他党议员的事。
而双方的第二次交锋就发生在上月底。在三党联盟举行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科纳科维奇再次提到了之前的沃洛德尔“塞钱”说,此外,还表示波黑在建中的首条贯穿全境高速公路的一个路段有猫腻。他说的是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2019年5月完成签约的位于波黑中部的弗兰杜克-波尼拉克(Vranduk-Ponirak)高速公路,该项目总承包商是由阿塞拜疆Azvirt公司和波黑Hering公司组成的联合体,沃洛德尔的公司Divel和一家斯洛文尼亚公司组成的联合体中标项目监理。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官网信息显示,该路段总长5.3公里,项目合同含税金额为7659万欧元,由欧佩克国际发展基金(OFID)提供贷款,原定2021年8月完工。
科纳科维奇称,7600万欧元都花完了,但现在路只造了41%,而要完成后续工程甚至还需要9000万欧元。他说,有书面证据显示原计划建造的一些路段根本就不可行,所以这些路段的价格被设置为“0元”,沃洛德尔当上老总之后,就以地质调查结果为名把这些原本不要钱的路段标上价钱,但专家说了这是骗局。根据他的理解,沃洛德尔搞这一个项目就能“偷1亿欧元”。
沃洛德尔也立马对科纳科维奇的指控作出回应,全盘否认,表示科纳科维奇不懂装懂,弗兰杜克-波尼拉克高速公路项目问题是招标、项目设计和实施过程中的一系列失误所导致的。他还爆料说,人民与正义党的人接任了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法务部执行总监之后,从而可以获取和公司运营有关的一切资料,但这个新总监根本没有和职位相应的资质,以前只是个公路收费站的收费员,所取得的私立夜大经济学学位也很可疑,这个对工程领域一窍不通的人把他看不懂的材料交给科纳科维奇,而科纳科维奇也是个外行人,这大概就是以上对他说法的来历。沃洛德尔还表示,三党联盟是把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交给克族之后为转移视线才对他发动攻击。
“路”何在
在建中的波黑弗兰杜克-波尼拉克高速公路。(图片来源: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官网)
在波黑,已签约的工程项目烂尾也并非新鲜事,但各有各的原因。那么,弗兰杜克-波尼拉克高速公路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波黑媒体fokus.ba去年8月的一篇调查性报道来看,这一项目的前期勘察设计确实存在问题,但整个项目前后的一系列问题恐怕也不是像科纳科维奇所说的沃洛德尔一人翻云覆雨形成的。
根据该报道内容,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早先确定,弗兰杜克-波尼拉克项目将以FIDIC(国际咨询工程师联合会)红皮书合同条件为基础实行,其中包括由业主即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方提供设计。公司本来应是希望由欧盟对该项目提供资助,关于这一项目的选线在2017年之前有过一版方案,欧盟接受了,但因为征地问题后来又被放弃了。2017年,欧盟方面找了莫斯塔尔的Integra公司为该项目做了新设计,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接受了该设计,但他们最终并没有在欧洲寻求融资,而是由欧佩克国际发展基金提供造路资金。工程承包招标最终选择了前述阿塞拜疆和波黑的联合体。
然而,2017版工程设计方案是有缺陷的,Integra根本就没有进行实地勘察,因此对选线的地质风险缺乏准确评估。主线承包商、阿塞拜疆的Azvirt公司中标工程后发现前期设计有问题,故找了一家希腊公司进行重新设计,根据新的设计方案,该路段造价将有较大增加。由于Integra不愿在承包商提出设计方案的基础上进行重新设计,专家、监理方和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时任建造局主任阿米尔•希卡洛(Amir Šikalo)同意,为保工程进度,让承包商继续执行合同。此间,由于工程造价增加,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于2019年9月向波黑联邦政府财政部提出追加项目贷款2500万欧元,但当时未获批准,2021年3月,原贷款方同意增加贷款,波黑联邦政府和波黑政府当年9月和12月分别给予同意。
2021年6月,沃洛德尔接手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之后,希卡洛提出,认为承包商存在恶意违约,如果依其方式继续执行工程,造价将有增无减。他表示,承包商提出改线是为了避开“0元”路段,以增加工程预算,要求惩罚承包商。随后,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把该项目合同提交国际仲裁,得到的意见是承包商未违约。与此同时,新的管理层也发现了该项目存在的种种问题,其中包括,欧盟转来的项目设计方案根本就不符合FIDIC标准,不能直接拿来做合同,因此当时项目签下的合同就不合法。希卡洛受到批评,被指作为建造局领导未能警告时任公司管理层设计方案存在的问题,他甚至还遭到降职。该公司还称,既然项目合同非法,那么项目造价也不存在,所谓造价增加也不存在。去年8月时,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已就项目设计重新招标。
因此,该项目的主要问题和困境确实在沃洛德尔担任波黑联邦高速公路公司一把手之前就已形成。科纳科维奇所说的“0元”路段听起来神乎其神,但似乎和沃洛德尔也没有什么关系。孰是孰非,也许大家只能让子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