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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巴尼亚第四任内阁中的AI“部长”

阿尔巴尼亚近期采取了一项史无前例的举措,在国际社会引发争议:任命一个名为迪埃拉(Diella)的人工智能实体担任政府“部长”,负责监督公共采购流程。总理埃迪·拉马于本月初宣布这一决定,随后在9月18日获得议会批准,使迪埃拉成为全球首个被纳入内阁的非人类智能体。

尽管阿尔巴尼亚政府称赞这是迈向彻底透明化和数字化改革的大胆尝试,但批评者认为这是一种法律上的虚构,甚至可能是一种政治干扰。拉马在9月19日的议会讲话中表示:“迪埃拉不是人。她不会腐败,也不属于任何政党或关系网。她的任务很简单:确保每一欧元公共资金都能被公平、干净、无操纵地使用。”

迪埃拉的名字来源于阿尔巴尼亚语中的“太阳”。她并非实体机器人或人形存在,而是一个虚拟助手,最初作为该国电子政务平台“电子阿尔巴尼亚”(e-Albania)的一部分投入使用,负责引导公民办理行政手续、解答常见问题及协助使用公共服务。在新职位上,迪埃拉将负责监督和审计公共招标、采购合同及基础设施投资,并最终提出建议乃至做出决策。

阿尔巴尼亚长期面临根深蒂固的腐败问题,公共采购领域尤为严重。透明国际2023年报告指出,阿尔巴尼亚在180个国家的腐败感知指数中位列第101名。欧盟已将反腐败改革设定为阿尔巴尼亚加入欧盟的前提条件,而拉马总理的目标是在2030年前实现这一目标。政府表示,任命迪埃拉正是对这些要求的具体回应。他们认为,人工智能可为历来不透明、易受徇私和贿赂影响的流程带来一致性、可追溯性与公正性。阿尔巴尼亚总理的公法顾问埃拉尔达·察尼(Eralda Çani)指出:“迪埃拉可以同时分析数百份投标,标记不一致之处,并比人类团队更高效地识别欺诈模式。”她强调,“这并不是要取代问责,而是强化问责。”

然而,这一举措并未获得普遍认可。在9月18日议会介绍新内阁时,当迪埃拉“发言”之际,反对派议员向其投掷宪法文本,指责此举违宪且充满政治表演色彩。民主党成员加兹门特·巴尔迪(Gazment Bardhi)表示:“阿尔巴尼亚宪法明确规定:部长须为被任命的公民,并承担政治与法律责任。算法无法被问责,人工智能也无法被审判——这是一个没有签名、没有面孔、也没有灵魂的部长。”

部分反对派议员抵制了迪埃拉提名的议会程序,另有议员向宪法法院提交动议,认为这项任命破坏了权力分立和法律问责机制。此外,公众也担忧迪埃拉的决策将如何被验证或质疑。例如,若承包商因算法建议被取消资格,有何补救途径?能否向人类机构申诉?算法的推理过程是否接受公众监督?地拉那大学宪法学教授阿尔塔·莱希(Arta Lleshi)评论道:“这不仅关乎反腐,更关乎决策者是谁,以及我们如何理解治理的合法性。我们不能将民主外包给代码。”

专家们对这项举措的看法存在分歧:有人视其为人工智能在政府治理中的开创性模式,也有人认为这只是转移公众对实质问题关注的高科技噱头。支持者认为,这是一次大胆的实验,是对数字化监管机制的低风险尝试,其经验可为那些致力于推动公共行政现代化与廉洁化的国家提供参考。而批评者则指出,该举措缺乏实质内容,不过像是“阿尔巴尼亚版的穿着西装的智能助理Alexa”,更像是一个品牌符号而非真正具备治理能力的“大脑”。他们强调,真正的腐败往往涉及人脉关系、利益激励和非正式体系,这些是目前人工智能尚无法洞察和理解的范畴。尽管象征性举措可能带来一定的政治效应,使拉马总理显得“新潮”、具有未来感并符合改革形象,但批评者认为这并不能替代实质性的制度变革。

截至目前,欧盟官员对此反应谨慎,未明确表示支持或谴责。欧盟委员会一位发言人表示,“数字工具可在增强公共问责方面发挥作用”,但同时强调透明度、人工监督与法律合规性仍至关重要。一些欧盟顾问私下担忧,阿尔巴尼亚在治理领域引入人工智能的步伐,可能已超越现有法律框架对人工智能的规范能力。一位不愿具名的布鲁塞尔官员指出:“我们正处于未知水域。人工智能担任部长职务尚无法律先例。如果阿尔巴尼亚的实验失败或引发争议,可能会损害其更广泛改革议程的可信度。”

根据政府现行框架,迪埃拉将采用混合模式运作:短期内作为决策支持工具,但随着时间推移,有望获得更多自主权。其职责包括:分析投标数据与供应商历史记录,标记违规行为和利益冲突,生成可供公众查阅的采购报告,依据预设标准推荐合同授予对象,并在基于区块链的审计线索中记录所有决策及其理由。不过,最终签字权仍保留在人类官员手中——至少目前如此。察尼强调:“这并不是要削弱人的决策权,而是要从本应纯粹以绩效为导向的流程中,剔除主观性与偏袒行为。”

迪埃拉究竟会成为未来治理的典范,抑或只是一次失败的实验,目前尚难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阿尔巴尼亚此举已引发全球对人工智能在公共生活中角色的深入讨论。而或许同样重要的是,通过迪埃拉,拉马总理再次塑造出前瞻、革新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