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于土耳其和阿塞拜疆在伊朗北部有同族人,且美国在‘史诗狂怒行动’后积极与伊朗库尔德人接触,土阿两国都面临被卷入战争的风险。”一位出生于伊朗西北部乌尔米耶市(该市与土耳其、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和伊拉克接壤),现流亡在法国的阿塞拜疆族难民埃桑·侯赛因扎德在美以袭击伊朗一周后对媒体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侯赛因扎德的出生地是伊朗境内阿塞拜疆人(在伊朗也被称为阿塞拜疆-土耳其人)、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以及其他少数民族的聚居地,这些民族的土地曾随着历史的变迁,帝国和共和国的边界不断变换。错综复杂的历史有时会使该地区成为政治领导人外交上的敏感地带。周四,当阿塞拜疆指责伊朗对其领土发动无人机袭击,造成四名平民受伤并誓言报复时,侯赛因扎德感觉这是一个不祥之兆。
“我不敢肯定,但我可以预测,如果该地区土耳其人和库尔德人之间爆发民族冲突,巴库和安卡拉都会倾向于介入,在该地区出手干预”,侯赛因扎德说道。他把阿塞拜疆人(突厥语民族)称为“土耳其人”,这充分表明该地区复杂的语言和身份认同交织。作为生长在伊朗北部多个跨界民族聚居之地的流亡者,他完全有理由担心,沿着民族、宗教和文明断层线爆发的冲突可能会撕裂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历史伤口。
土耳其与伊朗接壤,拥有近500公里的共同边界,这条边界线于1639年划定,是中东地区历史最悠久、持续管控至今的边界。一旦发生地区冲突,土耳其将面临极高的风险。共同的边界、跨越边界的族群、以及双方的基础设施和商业利益——所有这些都可能导致土耳其遭受难民危机和经济危机。周三,一枚从伊朗发射、目标直指土耳其领空的弹道导弹被北约防空系统摧毁。土耳其是一个穆斯林占多数的北约成员国,也是因吉尔利克空军基地的所在地,该基地据信部署有美国核武器。第二天,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在电视讲话中警告说,伊朗战争已经将该地区的紧张局势推向了“可怕的程度”。
土耳其和伊朗之间长期存在竞争和敌对关系,两国有时甚至支持敌对的代理人,尤其是在叙利亚和伊拉克。但安卡拉和德黑兰之间的双边关系一直保持稳固,这基于双方共同的经济利益以及遏制库尔德人的国内需要。与土耳其一样,伊朗也存在受压迫的库尔德少数民族,约占伊朗人口的10%至17%,他们居住在与阿塞拜疆人共同居住的地区。“史诗狂怒行动”暴露了特朗普政府对战争后果的严重低估后,华盛顿开始高调接触盘踞在伊拉克半自治区的伊朗库尔德武装组织。长期以来,库尔德人饱受华盛顿的“抛弃”之苦,目前尚未与美国达成协议。但他们也意识到,特朗普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们得以进行这场对抗德黑兰什叶派政权的历史性斗争,实现其自治目标。
土耳其现在进退两难,它刚刚结束了长达40年的库尔德战争,库尔德工人党(PKK)去年决定解散、解除武装并参与和平进程。而现在,一场由美国中情局支持的库尔德起义正在其东部边境兴起,其中涉及与库尔德工人党有关联的库尔德斯坦自由生活党(PJAK)。这正是安卡拉最不愿看到的局面。美国向库尔德人示好,安卡拉方面已经进入警戒状态,埃尔多安密切关注此事,他显然不希望伊朗出现像伊拉克库尔德半自治区那样的库尔德斯坦。
土耳其和阿塞拜疆有着密切的联系,这种联系植根于共同的语言和文化基础,并通过经济和军事合作不断加深。在2020年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围绕纳戈尔诺-卡拉巴赫争议飞地爆发的战争中,土耳其无人机和军事顾问在帮助巴库取得胜利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伊朗与亚美尼亚保持着友好关系,边界也保持开放,伊朗历来利用与埃里温的关系来遏制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在南高加索地区的野心。但随着亚美尼亚的战败,德黑兰在外交上也因此受到削弱。与此同时,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在2020年战争后一直在修复关系。两国最近达成了一项协议,建立一条连接阿塞拜疆和纳希切万飞地的过境走廊——被称为“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路线”——这进一步削弱了伊朗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伊朗西北部地区的经济利益对土耳其来说也十分重大,土耳其超过15%的天然气是通过大不里士-安卡拉管道从伊朗进口的。但美以对伊朗的战争有可能动摇维持南高加索地区稳定的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和关键经济走廊。
专家警告称,如果阿塞拜疆在其盟友土耳其的鼓舞下试图动员伊朗境内的阿塞拜疆人,可能会触及伊朗西北部一条极其敏感的民族断层线。“风险在于,伊朗西部省份可能成为代理人战争的舞台,土耳其支持阿塞拜疆人,美国支持库尔德人,这将进一步分裂伊朗反对派,而此时伊朗反对派恰恰需要团结”,安特西斯-沃尔布鲁克集团地缘政治和战略观察高级顾问居内·耶尔迪兹说道。
伊朗西阿塞拜疆省(首府为乌尔米耶)长期以来居住着什叶派阿塞拜疆人和逊尼派库尔德人等混居人口。阿塞拜疆人在巴列维王朝统治时期命运一度衰落,随着1979年革命和伊斯兰政权的建立,阿塞拜疆人重新融入了伊朗主流社会,该族群被视为占伊朗人口50%以上的波斯族的什叶派兄弟,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就是阿塞拜疆族人。相比之下,库尔德人在什叶派政权统治下境遇不佳。但他们是伊朗动员能力最强的民族,许多库尔德政党在邻国伊拉克设有武装组织。
中央权威的崩溃可能会引爆这两个有着历史领土争端的族群之间的冲突。侯赛因扎德非常担心他的家乡会爆发大规模族群冲突,因为据其了解,“这两个族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对话,且双方都有极端分子。库尔德人阵营里有人称整个阿塞拜疆(伊朗境内的一个地区)都是我们的领土,这里是库尔德斯坦的一部分。而阿塞拜疆人阵营里也有人说我们必须加入阿塞拜疆或土耳其。”
注:本文根据《法国24小时》(France 24)及相关媒体信息整理而成,文中观点不代表作者本人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