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4日,依照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指示,乌克兰外交部要求格鲁吉亚驻乌大使在48小时内离开基辅,返回第比利斯商讨格鲁吉亚前总统、拥有乌克兰国籍的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的相关事宜。泽连斯基在推特上写道,“现在,俄罗斯正借格鲁吉亚政府之手杀害乌克兰公民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乌克兰外交部长库列巴表示,在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受审的录像公布后,“一切都达到了沸点”。
乌克兰外交部称,格鲁吉亚政府出于个人仇恨与报复心理,其前总统、当前拥有乌克兰国籍的萨卡什维利遭受了不公待遇。乌克兰已多次敦促格鲁吉亚当局同意萨卡什维利离开格鲁吉亚,到乌克兰或其他国家过平静的生活,称这才是解决萨卡什维利案的最佳方法,而现在对他的严苛待遇是“一种盲目且残忍的政策——将其置于死地”。当天,格鲁吉亚外交部批评了乌克兰的要求,称其“极端升级了当前局势”。
萨卡什维利在领导“玫瑰革命”后成为了格鲁吉亚总统,而“玫瑰革命”背后亲欧-亲俄势力不断积累的社会冲突后来也导致了他的下台。在结束第二任期后,萨卡什维利来到乌克兰,获得了公民身份,并于2015-2016年担任敖德萨州长。后因滥用职权,萨卡什维利被格鲁吉亚法院定罪,在缺席的情况下被判处六年监禁。2021年10月,萨卡什维利返回格鲁吉亚,试图在地方选举举行前支持反对派武装,但随后被捕,目前正在接受审判,他的定罪涉及2007年暴力驱散反对派集会。
7月3日,乌克兰总统呼吁格鲁吉亚将萨卡什维利送往乌克兰接受治疗,因为此前萨卡什维利在医院出席法院线上听证会的视频中显得非常消瘦。萨卡什维利及其支持者声称,他在监禁期间会被毒死,现在的体重只有约60公斤。
除此之外,又一事件致使乌格关系发生摩擦。7月3日,乌克兰总统签署法令制裁了一家格鲁吉亚航空公司,因为该公司恢复了与俄罗斯的直飞航班。据《高加索之音》(Ekho Kavkaza)报道,该航空公司创始人加亚什维利(Tamaz Gayashvili)也受到了个人制裁,他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格鲁吉亚航空公司被列入制裁名单是荒谬的且不公平的,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被误导了。”5月21日,格鲁吉亚航空公司曾宣布在反对恢复与俄通航的总统祖拉比什维利“向格鲁吉亚人民道歉”前禁止其乘坐该公司旗下的航班。这一“相当奇怪的”决定是对祖拉比什维利宣布抵制该航空公司的回应。这种看似“幼稚”的针锋相对表现出格鲁吉亚国内在处理对俄关系上的分歧有多大。尽管格鲁吉亚社会仍然普遍相信与欧洲建立更紧密关系是有利的,但总理加里巴什维利领导的政府正在努力与莫斯科保持良好关系。
乌格当前矛盾的根源显然与俄罗斯有关,但俄罗斯是否直接干预或通过亲俄政治代理人干预格鲁吉亚政坛的问题暂时不太明朗。这一问题已经超越了西方媒体报道中总统与政府、执政党与反对党之间的“亲俄-反俄”分歧。甚至,格鲁吉亚的“亲俄-反俄”选择及其地缘政治影响也远远超出其与欧盟的关系。该问题关系到俄罗斯将“冻结冲突”作为一种外交和安全政策工具对格鲁吉亚社会安全稳定的影响。
以俄罗斯在后苏联空间制造的几个“冻结冲突”为例,西方的安全专家通常认为,俄罗斯凭借这种手段防止后苏联国家发生剧变。2014年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俄维和部队在摩尔多瓦、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的存在均为例证。去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大多数西方专家认为俄罗斯的这种控制手段即将走到尽头。
其一,2020年,阿塞拜疆打破了与亚美尼亚“冻结冲突”的状态,发动了军事攻势,收复了长期被亚美尼亚占领的领土,纳卡地区的紧张局势一度升级。近期,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已同意相互承认彼此的领土完整。
其二,在摩尔多瓦,对于俄乌冲突的战火蔓延到德涅斯特河左岸的担忧已经减轻,摩尔多瓦现行合法政府被颠覆的尝试也遭遇阻碍。在最近的采访中,泽连斯基甚至警告俄军,乌克兰可能与摩尔多瓦政府联手,结束俄军对德涅斯特河左岸的干涉行动。
然而,对于格鲁吉亚来说,考虑到现任政府的对俄关系以及作为“冻结冲突”典型案例的格鲁吉亚分离地区状况,“冻结冲突”的终结并不简单。格鲁吉亚的“冻结冲突”源于90年代,2008年8月,俄格“五日战争”爆发,随后俄军占领了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自治区,并承认这两个自治区独立,格鲁吉亚宣布与俄罗斯断交。但表面上看,格鲁吉亚当时的态度是否仅是一种后苏联国家普遍在外交上背弃莫斯科的跟风倾向呢?
其实,格鲁吉亚政府一直不愿对俄罗斯采取过度的反对立场,其原因可以追溯到2012年,当时强烈亲欧的萨卡什维利被击败,90年代在俄罗斯发家的亿万富翁毕齐纳·伊万尼什维利短暂上台。虽然伊万尼什维利的总理生涯很短暂,但他成立的政党“格鲁吉亚梦想”一直控制着国家政治,政府一边与欧盟保持着和解的官方姿态,一边谨慎地培养与俄罗斯的良好关系。
另一方面,当前格鲁吉亚总统与政府之间的关系也加剧了事情的复杂性。总统祖拉比什维利一直反对与俄罗斯恢复直航,上个月,她对政府同意俄外长拉夫罗夫的女儿到达格鲁吉亚参加婚礼一事表示批评,进一步加剧了总统与政府的紧张关系。3月初,一项针对接受20%以上海外融资的非政府组织和媒体的法案通过了会议一读,引发大规模抗议甚至暴乱,迫使政府无条件撤回该法案。一些亲欧媒体认为,格鲁吉亚国内只有总统始终坚持着亲欧反俄的态度。
如果3月份的大规模抗议为2024年的议会选举结果埋下伏笔,那么上台的新政府采取与祖拉比什维利总统相同的对俄态度很可能会赢得国际支持。但是,格鲁吉亚完全依靠西方来解决俄罗斯留下的“冻结冲突”的前景并不乐观。
目前,欧盟和格鲁吉亚之间的关系有一种强烈的“疲劳感”。欧盟对格鲁吉亚政府的回避政策感到失望,这让人回想起了欧盟对待西巴尔干国家抑或亚努科维奇时代乌克兰的态度,其中,一种“疲劳感”正在酝酿。当欧盟委员会于2022年6月决定给予乌克兰和摩尔多瓦候选国地位时,格鲁吉亚被排除在外。格鲁吉亚拒绝加入对俄罗斯的制裁,甚至拒绝向乌克兰提供非军事援助。5月底,加里巴什维利总理在布拉迪斯拉发的一个安全论坛上称,北约的扩张是俄乌冲突爆发的罪魁祸首,恶化了欧盟与格鲁吉亚的关系。
如果2024年格鲁吉亚选出了一个亲欧政府,那么格鲁吉亚与俄罗斯保持平衡的关系会遇到种种挑战。首先,俄格关系正常化不仅指俄军需要撤离格鲁吉亚的分离地区,还需要俄方放弃承认这些地区独立。第二,亲欧政府在处理“冻结冲突”时所面临挑战的严峻程度更大,而宣布支持欧盟价值观与获得已对入盟略感疲劳公民的支持并不是一回事。第三,就像乌克兰问题一样,无论如何,解决俄国控制的分离地区问题,格鲁吉亚和乌克兰政府都要面临如何处理该地区的俄罗斯影响,即那些讲俄语、持有俄罗斯护照、收取俄罗斯养老金的地区民众。摩尔多瓦政府也面临着类似挑战,该国目前计划在2030年前加入欧盟,如果欧盟和其他西方援助国、合作伙伴未能实现摩尔多瓦的愿望,那么社会意见的反弹可能会再次为亲俄运动提供肥沃土壤。这不仅适用于那些居住在德涅斯特河左岸的居民,也适用于所有长期以来在“亲欧-亲俄”问题上摇摆的摩尔多瓦公民。
最后,就格鲁吉亚而言,解决“冻结冲突”的挑战不仅关涉分离地区的民族、文化和社会是否就入盟达成一致,还关乎民族仇视的化解以及如何帮助长期寻求独立的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人民实现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