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2月1日,斯洛文尼亚国民议会以61票赞成、0票反对的压倒性结果,正式通过宪法修正案,将公民使用现金进行支付的权利写入国家根本大法。这一表决意味着斯洛文尼亚成为继匈牙利、斯洛伐克之后,第三个在宪法层面保障现金支付权的欧盟成员国,引发欧洲社会对数字支付时代个人隐私与金融自主权的广泛讨论。
此次通过的宪法修正案新增第74.a条,明确规定“公民有权在符合国家法律的前提下,在银行业务及其他合法交易中使用现金”。虽然该条款赋予现金支付最高法律保护,但并非完全无限制——根据欧盟现行规则,现金支付单笔限额仍为5000欧元,宪法修正案无法突破这一统一标准。即便如此,欧洲中央银行(ECB)仍对斯洛文尼亚的改革表示欢迎,称其“有助于强化现金的可用性与接受度”,与欧盟“兼顾数字转型与支付多样性”的目标一致。
此次修宪动议源于2023年由斯洛文尼亚民间组织“Povezani smo”(意为“我们相连”)发起的公民倡议。该组织通过社交平台发起倡议,呼吁政府明确保护实物现金的合法地位。他们担心随着数字支付普及,实物货币可能被逐步取消,同时带来的隐私泄露、技术依赖及金融排斥等问题。该倡议最终收集到56267个公民签名,远超斯洛文尼亚宪法规定的“3万名选民发起修宪提议”门槛,正式进入立法程序。
斯洛文尼亚政府最初对修宪提议持反对态度。以总理罗伯特·戈洛布(Golob Robert)为首的执政联盟曾认为,货币政策是欧洲中央银行的专属职权,成员国不应通过宪法干预。但宪法专家随后出具意见,明确该修正案仅保障现金支付选择权,不涉及货币发行等核心职权,与欧元货币框架无冲突,政府最终转变立场。执政联盟与反对派达成共识,数字系统存在停电、网络攻击等脆弱性,且老年人、农村居民等群体对数字工具接受度较低,保留现金支付权是防止金融排斥、保障民生的关键。
国民议会辩论中,各党派代表从不同角度阐释了修宪的必要性。自由运动党(Gibanje Svoboda)议员阿莱什·利皮奇尼克(Aleš Lipičnik)指出,现金“不只是手中的纸币,更是隐私、独立与个人基本权利的象征”,修宪并非反对数字化,而是为民众保留选择的自由。社会民主党(SD)议员亚娜·雷德尼亚克(Janja Rednjak)强调,现金是危机中的“最后保障”——2024年斯洛文尼亚曾因网络攻击导致部分数字支付系统瘫痪,当时现金交易成为维持民生运转的关键。左翼党(Levica)议员马泰·塔什纳·瓦托韦茨(Matej Tašner Vatovec)则从地缘政治角度提出,当前欧洲安全局势复杂,现金支付能在极端情况下避免民众因数字系统故障陷入“无钱可用”的困境。斯洛文尼亚民主党(SDS)议员佐兰·莫伊什克尔茨(Zoran Mojškerc)特别提及弱势群体需求。他强调:“国内65岁以上老年人中,约40%仍主要使用现金,他们不应因技术迭代被排除在金融体系之外。”新斯洛文尼亚党(NSi)议员约瑟夫·霍瓦特(Jožef Horvat)则认为,修宪还具有战略意义,即可预防未来欧盟层面出现“废除现金”的提议,为国家保留金融自主权。
经济学家博戈米尔·科瓦奇(Bogomir Kovač)的观点进一步引发公众对“现金价值”的思考。他表示,现金支付的核心价值在于保障个人自由,能够让民众摆脱被摄像头、手机等对消费者行为数据的全方位监视。”他对现金流动确实可能为非法活动提供便利表示认同,但同时强调“打击犯罪应靠执法,而非牺牲多数人的自由”。科瓦奇认为,斯洛文尼亚作为1991年独立的年轻国家,宪法修订灵活性高于成熟民主国家,此次修宪也体现了“从民众需求出发”的立法导向。
斯洛文尼亚的修宪决定与欧盟整体推进数字支付的战略形成微妙对比。根据欧盟第1624/2024号条例,欧盟计划自2027年7月起禁止单笔超过1万欧元的现金支付,以防范洗钱等风险。而匈牙利、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三国则通过宪法保障现金权,且各有侧重:匈牙利将现金保护与“数字漏洞、金融排斥”挂钩,斯洛伐克允许企业仅因“明确实际理由”(如自助终端技术限制)拒绝现金,斯洛文尼亚则更强调“公民选择权”。目前,欧洲其他国家也出现类似动向。非欧盟成员国瑞士计划于2026年3月举行全民公投,表决是否将现金支付权写入宪法。这些举措反映出欧洲内部对“数字支付主导”的反思,即数字金融虽提升效率,但不能以牺牲民生包容性、个人隐私与金融韧性为代价。
2024年,斯洛文尼亚线下交易中有64%仍使用现金,远超欧盟平均水平。对斯洛文尼亚而言,此次修宪不仅是一次法律调整,更是强化了对现金的保护。正如欧洲中央银行在声明中所言,“健康的支付体系应兼顾数字便利与现金保障”,斯洛文尼亚的实践表明,在技术革新浪潮中,保障公民多元支付权利仍是立法者的核心关切。